对网络上的负面评论怎么看

前几天在水友群里看到都在嬉笑的说「群主又被挂了」——什么破群——大致是这么一条内容,说一个人微博如果总是只发中国的负面和美国的正面、只会批判国人、夸奖洋人,而这样的人转过脸说自己是一个独立思考、希望中国好的人,你信不信?

评论里出现很多罗织名单的投稿,你懂的,包括我在内,还有很多眼熟的,甚至是我不怎么喜欢、认为在我对立面的ID,同样赫然上榜。

虽然之前在日推上,有人说社交媒体就像回转寿司——「你看到不喜欢吃的寿司让它转过去就好了,撵在后面咒骂就是很奇怪的举动了」——但是其实上面那种描述及其判断,非常能够代表现在一些年轻人在温室里朦胧构建的世界观,我觉得是值得谈一谈的。

网络评论

我以前的时候,读萨义德的书,这个出生于以色列圣城、成长自基督教家庭、最终在美国扬名立万的学者和教授,几乎用尽了他一生的时间,不知疲倦的批评和斥责美国,从对殖民主义及其历史的痛恨,到对巴勒斯坦建国主张的支持,他始终都在刺痛西方主流社会的神经。

然而,即使是他最激进的反对者——比如奈保尔——都不得不承认,萨义德是二十世纪最为杰出的知识分子,当他去世的时候,学界不无夸张的哀叹最后一个心存良知的人走了,人类的苦难再也无从铭记。

吃着美国的饭、砸着美国的锅的人很多,比如普利策奖得主李普曼,他将媒体比作是探照灯,光束只为映亮政府的肮脏阴暗之处,或者写过「城市之耻」的斯蒂芬斯,时任美国总统的老罗斯福把他称作「扒粪运动」的主谋,而他的回应则是,如果你那儿没有粪便,我又怎么扒得出来呢?

如果我们依然愿意谦逊的承认美国的强盛及其独特性,那么在追溯原因的时候,这些时刻、坚持甚至专注于批判美国的名字,必然会被记载到史册上,伟大从来不是孤立而生的,它是矫正和博弈的产物。

当然,若是你要说这是西方腐朽堕落的特征,不能适用于勤劳踏实的中华民族,似乎也站不住脚,因为自打先秦以来,中国的宫廷体系里就被设有谏官一职,其功能为「专司其过」,就是专门挑错,在君主的言行上面找毛病。

尽管谏官在很多时候只是一个门面工程,但是之所以这种形式主义能够得到尊崇,就是因为哪怕是在封建专横的时代,人们也意识到不受遏制的权力和不被允许的批评是有害的,王朝的覆灭,往往和其膨胀关系莫大。

况且,再认真一点儿的说,批评和自我批评从延安开始就是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,是「无产阶级政党区别于其他政党的重要标志」……

其实我能理解新一代年轻人的骄傲和困惑,能够那样建立思考逻辑的人大多家境条件不差,一边是历史课本中的屈辱血泪,一边是当下经历里的经济腾飞,发达国家能够享受到的消费文化,这边一二线城市里同样应有尽有,从出生到现在都伴随着指数级的增长,大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气概,再去看到有人不无阴损的嘲讽这个国家还存在着很多问题,自然满心不服。

可是他们没有能力——也不会——承认自己的评估标准或许有着扭曲变形的地方,比如我在微博上写过很多互联网的创业者,分享他们是如何抓住机遇成就事业的故事,也谈过企业家精神,支持市场经济配置资源的结果,这是使人们生活变得更好的引擎。

他们不会认为这些内容是和这个国家有关的,或者说无法辨识到这些内容和这个国家的所谓「好」是呈因果关系的,他们对于国家的认同,是高度抽象化、符号化的,要么是赞美和歌颂具有这种文化属性的象征,比如军人、警察、政治家,要么是附和足以代表这种文化的特征场景,比如在国庆节发一张五星红旗的照片,配以热泪盈眶的文字,除此之外,那些远离这种仪式感的普通人的生活和奋斗,是和他们眼中的国族割裂出来的。

所以他们看我的微博,当然会觉得这个人好像至始至终都是「报忧不报喜」,从来没有夸过这个国家,因为光谱只有那么宽,超出色域的一概看不到,那我也就没有办法了。

相比那种被编排出来的宏大叙事——乃至整齐划一的欢呼与感动——我还是更喜欢市井百态里的风物,那些人和事尽管没有沾染多少国家符号,但是毫无疑问是属于这个国家里的东西,我对这个国家的感情,也是由这些人和事决定的。

前几天我看到特朗普发推,支持共和党候选人泰德·克鲁兹竞选德州参议员,声称民主党的竞争者如果胜利,会让德克萨斯变成委内瑞拉。当时我就笑出来了,怎么和小粉红的口号是一模一样的:「任由亲美公知祸国,叙利亚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!」

这么说吧,我不相信就算民主党拿了一个参议员的位置,德克萨斯就会变成委内瑞拉,我也不相信和呼吁美国搞好关系、或是批评中国之类的,会让中国变成叙利亚,这是很能抓眼球的口号,但它无法被证明为事实。

再说了,我的家人、朋友和财产,还有很多都在中国,中国真的败坏下去,对我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,我又不是抖M,会因承受伤痛而感到愉悦。我很喜欢以赛亚·伯林说过的一句话:「公共生活是环境的一部分,而非个体的一部分。国家是手段而非目的。个人的获救才是至关重要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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